凡煙小說

第三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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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南縣四季分明。初冬甚寒,楚嫣坐在亭子裏望著含苞待放的紅梅,心生漣漪。往常她是沒有這番閑情的,許是慕崇的事壓在心頭太久,如今終於不用再忐忑不安了。

慕崇差人幾次送來書信都讓她叫鵲兒回絕了,對現下的情形她雖於心不忍但也不能再給他留一絲幻想。

喜兒送來暖手爐,楚嫣接了過去,不經意擡首,看到她欲語還休的愁緒。

喜兒見小姐一直看著自己,不再躊躇,說道:“表少爺剛剛又差人送信來了。”

楚嫣聞言終於不再看喜兒。這件事,她不能心軟。

“小姐,鵲兒按以往的話跟那侍童說了,他就是不走,還說……”喜兒頓了頓:“還說表少爺要前往軍營,這是最後一封信,他說日後不再糾纏,請您務必收下。”

楚嫣皺了眉。崇哥哥啊,這十幾年來他給予的關愛超過了爹,她怎麽感激都不夠又怎會覺得他在糾纏?

她擡眼又看了下喜兒,稍稍頷首。

喜兒見狀笑顏展開,立即轉身,幾乎飛奔往後門而去。

楚嫣摸著手爐,怎也無法理解為何她與崇哥哥會漸行漸遠……

沒多久,喜兒便回來了,身後還跟著鵲兒。

亭子裏不宜看信,楚嫣緩緩起身回屋。

鵲兒在身後說道:“小姐,今兒真巧,有福也來了。”

裙擺在打掃得幹幹凈凈的小院地面拖曳著,此時天空飄下米粒大小的雪兒,楚嫣仰頭望天,潔白的小雪落在緋紅的臉頰上有一絲冰涼,她卻想起了去年平南縣下第一場雪時遇到的那個溫暖的人——陸庭琰,今年這個時候他們居然如此熟絡了。

楚嫣決定先看慕崇的信,因為不論他寫的多叫她難受,起碼再看陸庭琰的信,心情都會修覆一些。

“嫣兒吾妹,為兄愚鈍,過往諸多探望,不知已然叨擾,心中有愧。今奉聖命,任三軍統帥,日後久居軍營,必勤加操練,不負眾望。知你喜靜,擅書而不宣,兄亦守密。吾妹心善,日後定有長福。保重。”

楚嫣眼角噙著淚。最懂她的除了崇哥哥還有誰?信中若即若離的“吾妹”二字,已是他接受如今局面的無奈。崇哥哥啊,怕她擔心、怕她自責,將所有都攬到身上,而他心裏所有的不甘又有誰能替他承受?

喜兒早已猜到小姐看了表少爺的信會傷心,但也不能替她分擔,便將另一封信遞了出去。

“小姐,看看陸縣令說了什麽吧!”鵲兒這會眼神也利索了連忙說道。

楚嫣聞言才回過神,把紙從信封裏抽了出來。

“楚小姐,多日不見,可還安好?旬月後,平南縣一年一度的廟會,陸某酒樓備菜,可願賞光一同用膳?靜候佳音。”

楚嫣不禁嘴角上揚。這個陸庭琰,喜兒到處打聽過了,他那個七品縣令官銜的俸祿只夠平日裏省吃儉用,怎麽還有餘錢去酒樓呢?

她可好奇,到時候他點什麽菜色。

“小姐笑了!陸縣令說什麽了?”鵲兒問道。

楚嫣往書案那邊看,鵲兒連忙跑過去磨墨。喜兒也跟了過去,都想知道陸庭琰在信上寫什麽了,小姐心情立即就好了。

孰料楚嫣只是在紙上寫了個字,便讓喜兒吹幹折好。

“小姐,你和陸縣令的秘密好像越來越多了!”喜兒嘀咕道。

“就是就是!”鵲兒附和著。

楚嫣偷笑了一下,不叫她們發現,這兩個丫頭老拿陸庭琰取笑她,這次非讓她們的好奇心得不到滿足,好好猜個幾天再說。

喜兒折好小姐寫的字要裝新的信封裏,孰料楚嫣拿了過去,她不緊不慢地把信對折兩次,重新收進陸庭琰送來的那個信封裏。

喜兒和鵲兒更不明白了,唯一可以確信的是自家小姐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狡潔笑意。

好可怕啊!

兩個丫頭繼續拿小姐打趣,後來由喜兒去送回信,鵲兒則要把小姐冬日的披風都找出來,待天晴了洗一遍。

把信交給有福之後,喜兒急急穿過回廊。雪兒越下越大了些,即便她把手高舉頭頂,還是把她的頭發都打濕了。

不想,遇到老爺和夫人在回廊裏散步觀雪,身邊連個丫頭都沒跟著。喜兒便不敢打擾,隨即站到一旁等候他們走回來、抑或走往大廳去。

不遠不近的距離,剛好能夠聽到他們的談話聲。

“你說的這事,終究不是根本。”楚灝雙手撐著護欄,望著飄落的雪花說道。

“老爺,就當我求您了!”楚吳氏稍顯低沈的聲音道:“即便不是根本,但也是方法之一。慕崇到底還是心懷希望,才會如此決絕,只是礙於聖命不敢過分罷了。久居軍中,他們夫妻的感情如何培養?”

“我再想想!”楚灝嘆了口氣。

“老爺!”楚吳氏極力勸道:“嫣兒若是尋常姑娘家,妾身也就不擔心了。現下恰好有那麽一樁門當戶對的,老爺怎還遲疑?”

喜兒本還只是要給老爺夫人讓道,一聽他們談及小姐倒想藏起來偷聽了。夫人那句話什麽意思,小姐除了口不能言,可跟尋常姑娘家一比哪會遜色!

“不是我多慮,婚姻大事慎重為要。不說別的,你看灩兒和慕崇才成親幾天就鬧成這!”楚灝搖搖頭:“嫣兒的婚事更要慎重,倘若她受了委屈是沒法跟我們說的。”

楚吳氏默默白眼,老爺的耳根子什麽時候這麽硬了什麽也聽不進去,說到底心底還是疼那個長女的。不過她現在也不能急,便擠出勉強的笑,又說道:“老爺,妾身娘家好歹也是皇親國戚,妾身也就那麽一個外甥,嫣兒若是嫁過去,平川公主不會虧待她的!她在駙馬爺府哪能受委屈,再說不還有兩個丫頭跟著嘛!”

“好了。灩兒也才出嫁,府裏總不能那麽快又辦喜事。”楚灝有自己打算。

“這親上加親的事,過了可就沒了!難道老爺想一直把嫣兒養在府裏麽?!”楚吳氏追問道。

“我是沒把嫣兒要招婿的事傳出去,不然你怎知沒人肯娶她呢?”楚灝嘆了口氣,夫人猜中了他原本的想法。可就算他想把嫣兒一直養著又怎樣,誰敢說個“不”字?

不過自從見了陸庭琰,楚灝發現這件心頭事不是沒有轉機。

“不是老爺您傳不傳,嫣兒已到了出閣的年紀,倘若有人相中,早就上門求親了……”楚吳氏見楚灝沈思不語連忙又說道:“老爺,咱爭執不下,要不來個約定?一個月內,無論老爺如何宣揚嫣兒要出閣的事兒,倘若還是沒有人上門求親,咱就應了駙馬府?”

楚灝想了想,沒有立即答應。若以官位鎮壓,陸庭琰都未必能點頭。

“老爺,你就別多想了。一個月,到時應了婚事,趕在年前您就多個乘龍快婿,豈不是很好?”

“三個月吧!”楚灝終於開口道。

楚吳氏還想再說什麽,楚灝望著亭外的雪舉起右手,意在叫她不必多說。楚吳氏識相地閉嘴,雖有不甘但也輕松不少。只要楚嫣近期內嫁出去,慕崇沒了念想,就能好好當灩兒的夫君了。

喜兒卻是聽出一身冷汗。趁著老爺夫人各懷心事沒有註意到她,急急繞開回廊,穿過花圃繞道回閣樓同小姐報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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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說陸庭琰下了堂,還沒往後堂去就被迎上來的香雀堵個正著。

“我娘又怎麽了?”他開口便問。

“太夫人說頭疼、腦熱、四肢無力,還有……奴婢忘記了!”香雀說著這些毫不緊張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,晚點我——這副藥就自己走去找她!”陸庭琰無奈地轉身就走。娘也真是夠了,天天裝病也就算了,就不找點有新意的?

香雀忍著笑不緊不慢地回去稟報。老夫人和少爺天天像臺上的戲子,天天演來演去……

自從知道出嫁的不是楚嫣,她老人家非把精神抖擻的太夫人躲起來,每天病懨懨的可憐狀,一見著他就哀嘆連連地說什麽她命不久矣啊、她還沒抱孫死不瞑目啊、她要去了沒法見他爹啊!

明知道她裝,陸庭琰又能怎樣?他也裝過騙她啊!

“少爺!”有福舉著信跑來了。

陸庭琰皺著的眉舒展開了,等有福走近了看見那信封隨即又沈了臉色。

“信沒送到麽?”他問。

“送了呀!鵲兒收的,不過,是喜兒出來給的回信。”有福回道。

“她有說楚小姐讓帶什麽口信麽?”陸庭琰氣餒地問,接過信丟在桌上。

“沒有。”有福搖頭,不知道主子生什麽氣。明明是他那麽多天不往楚府送信,今兒楚小姐不待見也在情理之中啊!“少爺,楚小姐不理您那正常的……”

“閉嘴!”陸庭琰打斷他,這廝又想取笑他。

“少爺,多寫幾封唄,大不了有福替你多跑幾趟!”有福偏不閉嘴。

“要你多嘴!”陸庭琰心情不佳,直接瞪眼過去。

這時,餘光卻瞄到剛剛被他扔到桌上的信封裏甩出的信紙一角——那麽貴的紙分明不是他的。於是連忙伸手去把裏面的紙掏出來看,繼而打心裏笑出來。

楚嫣啊楚嫣,到底是童心未泯,居然想出這麽個法子整人,初看到那信封時還以為她連看都沒看就給退回來了呢!

那一個“好”字,足以令他心神蕩漾了!

“少爺,您還寫不?”有福試探問道。少爺這忽冷忽熱的表情是怎麽回事,真叫人搞不懂。

“閉嘴!”陸庭琰又瞪了他一眼。

☆、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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